一群人出现在北京九道湾胡同39号。雕瓦青墙,朱漆大门前的如意门墩在太阳的照耀下油光发亮,正在发芽的榆树条懒懒地依附在围墙上。
“进去瞧瞧吧。”一位年轻人举手轻敲大门。
门内探出一张老大爷的脸,看见门外聚集着一群带相机的人,他立即紧张起来——“你们是干什么的?找谁啊?”
“大爷,我们是专门拍北京胡同的‘老北京拍记队。”几个年轻人凑上去解释道。
“哦,我知道你们,进来吧。”老大爷笑着把大门拉开。
迎面是一面影壁,左拐,是一扇形如戏台的木门,门前又立着一对方形兰草纹饰石墩。“喀嚓”,快门声响成一片。
这群人,平时通过网络互相联系,周末,大家会一同去寻访正在消亡的北京老胡同。他们以网名互称,对外他们叫自己“老北京拍记队”。
30岁的“掌柜”,是“老北京拍记队”的发起人,精精瘦瘦、着一身文化衫,远远地走来,就像是胡同里蹿出来的邻家男孩儿。及至谈起北京的老胡同、北京的现状,略微有些结巴的谈吐中却混杂着倔强、愤懑、自豪与那么一小点自负,这时候的张巍,更像一个标准的70愤青。年龄最大的网友是61岁的“城根”,他总是喜欢把相机藏在外套里层;“老张”不爱说话,但对老胡同背后的历史故事非常了解……
跟往常一样,负责召集网友工作的“虫子”拿出一张从考古书籍里复印的大栅栏地区胡同分布图,标注出了当天的行进路线。
这一天计划拍摄的10条胡同中,其中两条已经出现在了不远处贴出的大栅栏地区的拆迁公告里。
“我们现在完全是跟着拆迁的步子走。”老张说,“我们的目的是完整、客观地记录一个古都的历史变迁。”
“掌柜的”的胡同情结
“拍胡同就像吸鸦片,有了第一次,你就会深陷其中。”“掌柜的”是老北京拍记队的发起人,曾当过厨师、发行员、编辑。如今的全职工作就是逛胡同、拍胡同。“掌柜的”说他与胡同有一段不解之缘。
自小在北京长大的“掌柜的”,儿时的大多数回忆已然模糊,但他印象最清晰的就是家门口的那一块青砖石,叫上几个小伙伴,趴在那块石头上,玩着男孩子们喜欢的洋画儿,你拍一下,我来一下,童年的快乐与幸福融入其中。
现在回忆起儿时的片断,“掌柜的”的脸上会闪现出一丝童真,从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中,旁听着也会被他被带回到了青砖碧瓦、槐花飘飞的“那年”夏天。
对于北京的胡同,“掌柜的”并非从小就喜欢,“刚开始,我对于胡同根本就没有太多的感觉,可能是生活在那里的缘故吧,对于天天出入的房子早已司空见惯了。”张巍说,“人有时很奇怪,拥有的时候,不大懂得珍惜,越是失去的东西,越是能够唤起自己的回忆。”
2000年,伴随着北京市的整体城市规划,“掌柜的”所居住的老房子——北京市崇文区东半壁街83号院被卷入到了规划的方格子内,成为了规划的一部分。
随着推土机的一声巨响,只剩下一棵老槐树的四合院成为了历史,东半壁街胡同也走入了历史。
“院子拆掉了,我心里有些惆怅,或许是怀旧的情绪滋扰吧,我悄悄地将自家的一扇窗棂拿了回来。”张巍的语速明显变缓,好像在回味着什么。“那是一扇红松窗棂,有着120多年的历史了。我拿回家后,发觉窗棂完好无缺,木头依旧结实,这不禁让我有些感慨,多么好的东西啊,就这么拆掉了,太可惜了。”
窗棂让“掌柜的”感怀,看着窗棂上历史所留下的斑斑印记,看着胡同在推土机行进中一点点消失,他伤心了。
“掌柜的”将窗棂刷上了纯正的中国红,保存在他家最显眼的位置上。窗棂成为了他对儿时记忆的惟一念想。忽然萌生一念:“做个网页,追悼自己对老房子的哀思。”